——对投资人马文亚的访谈摘录。 小马宋：今年巴菲特的股东大会，和往年的相比，你觉得有什么变化没？ 马文亚：每年的股东大会我都会看。其实这么多年来，巴菲特股东大会，说的都是同样的内容，本上是没有什么变化的。 只是他每年都会想一些不同的故事或者金句，来包装一下，但他的投资理念、本质跟几十年前是一样的，一直没有变过。这也是巴菲特非常重要的一个特点。 巴菲特跟别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不追这些热点，AI、机器人什么的，这些都不搞，巴菲特的投资，全部都是在他的能力圈范围之内。看不懂的他不搞。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一个是今年宣布退休了，一个就是他现金拿的比往年都多，比例更大。反映出来的就是美股贵（他投美股多），所以拿的现金就多。 小马宋：他也投了一些国外的东西，但应该是相对来说不多。为什么巴菲特只选择核心投美国？ 马文亚：他人生有一个核心理念是不懂不投。他觉得美国是他最懂的（别的国家就没那么懂）。 小马宋：所以就是还是符合他的投资逻辑的。 马文亚：对。不是说他不投的就不好，但他要保证的是他投的一定是好的，就可以了。 小马宋：最近几年他投了日本五大商社，那你觉得他投日本五大商社的逻辑是什么呢？ 马文亚：主要是因为当时美国的利息比较高，日本的利息比较低，他可以在日本去借比较便宜的日元，然后来买五大商社的股票，相当于是一种套利。 感觉就是他并没有花钱，用的是他的信用，然后借的钱，然后买的这些五大商社，然后五大商社几乎不可能倒闭，因为它们是日本的经济命脉。然后又跟人家谈了分红，分红的比例比它的融资成本高就可以了。这样长期拿着就可以赚钱。 注意，他并不是拿美元换的日元，因为拿如果拿大量的美元去换日元的话，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要承担汇率的风险。他只是借日元还日元，还有稳定的差价没有问题。 但这种操作我们学不来，因为我们的信用不值那么多钱。 02：巴菲特成功的核心要素是什么？ 小马宋：我记得你说你很小的时候好像就看过巴菲特的传记，是吗？ 马文亚：是的。回顾我自己的投资经历，对我影响最大的2本书，一本是《穷爸爸富爸爸》，一本是《巴菲特自传》。《穷爸爸，富爸爸》让我理解了什么是资产，什么是负债。我知道以后我的钱，都要从负债调换成资产。然后巴菲特告诉我说什么是好资产，比如股票是好资产。 那对我人生观影响最大的，就是巴菲特。但我是12岁读的《巴菲特自传》，现在看应该是一本假书（笑），但它对那时的影响依然很大。我那时也看了关于李嘉诚的书，我觉得自己做不来李嘉诚，但很想做巴菲特，所以就一直关注巴菲特。 小马宋：你说是股票好资产？应该是好股票是好的资产吧？ 马文亚：关键是跟谁比。单从资产的类别上说，股票类别我认为比其他的资产类别要好。 因为买股票，你也不可能去买一堆垃圾小企业的股票，肯定是买大的连锁上市的、世界500强企业的好股票。 所以，在我看来，单从资产的类别上说，股票＞房地产＞债券＞现金。 小马宋：今年股东大会他回答了一个房产的问题，他觉得房产不是一个很好的投资标的。按说美国的地产应该还是持续上涨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马文亚：这点很多人都误会了，以为巴菲特不买什么，什么都不好，不是这样的。他不买的很多东西，也都涨了。 巴菲特是所有投资人里面，著名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一个人，很特别。不是说房子会跌，所以不买，只是他有更好的选择。从资产的类别上说，股票＞房地产＞债券＞现金。 巴菲特他都可以买股票了，为什么他要买房地产？ （长期看来，优质的）房子是持续上涨的，房子比现金好。那债券也是，你买个 50 年债券，你是不是持续上涨的？你也能一直挣钱，它也比现金好。只是股票是比房地产更好的资产，他选择买了股票，而不是房子。所以，回到巴菲特的价值投资核心理念看，就是安全边际，就是你要拿一块钱买价值两块钱的东西。 小马宋：在你看来，巴菲特成功的核心要素是什么？ 马文亚：很多人说巴菲特的成功，是因为他生在了美国。正好赶上了美国的大牛市，所以巴菲特才成功。 就连他自己也说过，如果他生在非洲什么一个部落里，他可能就被野人吃了，这就是他说的中了娘胎彩票。 但我有不同的理解。我不是这样思考问题的。 我认为巴菲特的成功和2点有关： 一是他有自己的一个底层认知； 二是他能坚持按照这个认知做事。 这两点和巴菲特的成功有巨大关系，是超过了运气成分的。因为整个几十年的投资里，一次两次穿越周期算是运气，如果你能很多次穿越周期，一定是有些什么东西在的。 巴菲特的核心，我的理解就是坚持一个理念：用一块钱买两块钱的东西。 我自己就是认同并坚持巴菲特的这种理念成功的。我在过去20几年里，就只做了5次大的操作。就是上了几个严重低估的资产时代，我对了5次。 但最近一次，我是买了很低估的资产，但是它们一直没有涨到我认为的价位，还不算我对了，但没关系，我可以再等十年，也没事。 但也不是说，只有巴菲特这一种方式能赚钱，世界上还有其他 100 种方式能赚钱。 03：巴菲特身上，6个值得敬佩的品质。 小马宋：你觉得巴菲特最值得敬佩的个人品质是什么？ 马文亚：我觉得，第一，是反人性的决策。 巴菲特的名言，就是“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这句话他也是验证了很多次的。 举几个例子， 我印象很深刻，1968 年的时候是一个疯狂大牛市，他是主动离场。把公司关了，然后股票全卖完清盘。后面2008 年金融危机的时候，他当时买了 10 亿美金的高盛，然后高调宣布，现在价格已经很便宜了，你看有人跟吗？没人跟。因为大家当时都很害怕。 后面很印象深刻的，就是他买比亚迪，当时他买比亚迪的时候，很多人知道。然后也是没有人理，当时我都没有跟。但是现在你看，比亚迪又变成了新能源车赛道里面的大牛股，而且现在天天涨的一个状态。这些都让我印象很深刻。 他买入一个股票之后，跌个几年是很正常的，但他绝对不会因为买入跌了，就会卖出。 第二，就是风险厌恶和底线思维。比如说巴菲特说过一句话，即使一把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他也绝不玩轮盘赌。 一个游戏：如果有一把左轮手枪，里面总共可以装一百万发子弹，但只装了一发，然后让他对着自己的头开一枪，也就是说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死。这只是个比喻，如果他没死，他就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即使这样，他也不会玩这个游戏。 第三，他很重视商业道德，而且他很擅长总结金句。 比如，他会如何挑选管理层？就看你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作为考核标准，你看，这就很形象，让你能理解什么叫商业道德。 第四，极简主义。他买一个房子住 50 年，然后开一个普通的汽车，吃饭吃汉堡，麦当劳。 第五，长期主义。比如他持有可口可乐 40 年。他也主张“长坡厚雪”，这就是长期主义。 第六，公开检讨，承认错误。他有时候会在年报里面反思自己的错误，就是投了什么是错的，他会反省，并且承认。 现实中越成功的人，越有钱的人其实他会越嘴硬，越不反思。 我赚钱赚的最多的时候，我也会有点飘，反而巴菲特会承认自己成功是运气的成分。他多次说自己出生在美国是最大的幸运什么的。这些都是巴菲特很好的品质。 小马宋：我觉得就投资理念很简单，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抵抗人性是最难的。并且我觉得对很多人来说，要彻底搞清楚一家公司究竟值不值钱，也很难，你怎么看？ 马文亚：我觉得你如果搞清楚一个小企业是不是很值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你搞清楚一个世界 500 强的企业，是容易的。 比如说你判断一个 营业额10 亿人民币的公司，它十年后还在不在，它值不值钱，能不能增长，这是很难的。 但是你搞清楚一个世界 500 强的企业，比如我买的****这个股票，它目前已经有了七项世界第一的产业类型，然后你问我，它 50 亿美金（相当于是三四百亿人民币）便不便宜？那一眼便宜，你随便问谁都是便宜。 只是说为什么大家不买呢？因为大家觉得它不会涨了。但我不怕，我买股票从来不是因为它会涨，而是因为它便足够便宜。 就像 2015 年我买成都的那些房子，不是因为我知道成都的房子马上要翻几倍，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因为就是成都是我看下来之后，我觉得是全中国最便宜的房子，所以我就买了。它的租金就比我存银行收利息好很多。事实证明，我确实买对了，也赚到钱了。 这也符合巴菲特说的：花一块钱买两块钱东西的理念。在我的定义里，好资产，好价格，同时它还有现金流回报，那它是值得买的。 04：普通人，能从巴菲特身上学到什么？ 小马宋：99% 的人不会，也没有能力投资，也没有机会投资。那我们从巴菲特身上，能学到什么？ 马文亚：我觉得3点吧。 第一，是理性。情绪控制挺重要的。 很多朋友在做投资或者消费的时候，非常的感性，会受情绪的影响。 往往因为一些非常简单的理由，买一个很贵的东西。比如你找身边最好的十个朋友，他们现在自己住的这套房子，是怎么买的？你去问一问，我觉得肯定有 9 个半都是很感性，跟你说一两个理由就买了。 我当时在成都买那些房子，我是看完了成都所有的楼盘才决定买哪套的。我连用支付宝，都要看它列出的所有用户条款。但巴菲特就很理性，你很难听说过巴菲特因为什么东西而情绪失控。 第二，是持续学习和自我迭代，打破自己的能力圈。巴菲特的管理能力还可以，战略眼光也是可以的，他也会资源整合，比如说并购喜事糖果什么的。 当时他运营了一家企业（名字具体我记不清了），出现了问题，他站出来说：要不我当董事长，然后我亲自去管理的。这其实验证了他的管理能力。 第三，做减法。大部分时候，他在人生里面体现出来的是战略能力，战略能力里面有一个很关键就是做减法战略。 战略战略，不是战，而是略。就是什么东西不要做，很关键。 比如他买了一个公司足够多的股份之后，他会跟管理层建议，什么东西不要做，你就简单地做好你擅长的事情就可以了。这其实帮助了很多企业跨越周期，很多时候，这是企业不死的一个根本原因。 05：巴菲特，天生的投资人。 小马宋：那巴菲特他就天生是一个适合做投资的人，是吗？ 马文亚：是的。天赋嘛，有些人天赋就是会弹钢琴。投资也是一样，但投资是比弹钢琴、画画更难的一个游戏。因为弹钢琴你弹到四川省第一、北京市第一就好了，绝对就有人愿意花钱听你弹钢琴，但投资不是这样的。 A股有2亿股民，你要在2亿股民里面变成翘楚，难度肯定更高，对天赋的要求会更高。 小马宋：2亿股民里你觉得有多少人可以算是比较成功的投资人？比例大概有多少？ 马文亚：非常非常少。我们以前的理解是10个股民里面，1个人赚钱，2个人平， 7 个人赔。 但是五道口金融学院曾经拿到了真实的数据，出过一份非常严谨的报告。 报告大概意思是：中国2亿股民，在上一波大牛市2014 年到 2015 年之间，有交易的活跃账户大约 4000 万个，这4000 万股民，平均每100 个人里，只有2.5个人是赚钱的，有 97.5% 是赔钱的，而且散户是赔的，赔了 2500 亿，机构是赚钱的。 原来我们的理解，在2014-2015最大的牛市里面，所有股票是你闭着眼睛买买，都能翻 3 倍的行情。只要你别动，你从头拿到尾，就可以翻 3 倍的行情。 但是数据显示，97.5%人都是赔钱的。用数据证明了大部分人是没有投资天赋的。因为涨一点就卖了，然后跌了，很多人就拿着，只会亏钱。 小马宋：听完之后劝大家赶紧走了，哈哈。 马文亚：给我的启示就是：你可以试试能不能不卖，坚持到牛市顶部再卖嘛。这就是你熊市买入，然后牛市卖出，很简单，试试看能不能做到的，反正 100 个人里只有两个半能做到，这其实跟投资经验没关系。 小马宋：关键是做到。 咱们聊了这么多巴菲特的理念，其实大部分人还是做不到。就跟我们去讲营销也是一样的。 营销好简单，战略好简单，以及经营企业的理念大部分也都很简单，但确实大部分人都做不到。 是的，你其实就是把产品做好，赢得一些名声，慢慢地你可能就会好起来，但事就非常非常难坚持，有些人，就想着靠坑蒙拐骗赚到一些钱。 有的时候验证一些人死掉的过程也很长，所以他会认为说，你看，坑蒙拐骗也能赚到很多钱，是吧？ 马文亚：是的，大部分人都愿意去赚快钱，就想旁门左道怎么更快地赚到钱。这就是人生有意思的地方。你用错误的方式赚到钱，然后用一生的时间来看，甚至是代际传承的 100 年的时间来看，是 100% 会亏完的。 但可能有些人他是一两年就亏完了，有些人可能十年二十年都还没亏完，然后有些人到下一代才应验，就是会有问题。 本次完整访谈内容将在小宇宙、喜马拉雅播客“小马宋商业观察”呈现，欢迎关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