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犯错的时候,大多数老板会骂你。但段永平不会。他会沉默,会开始自我怀疑。
最近认识了一位曾在段永平身边工作多年的小伙伴,他讲了一个细节,彻底改变了我对管理的认知。
他说:当你犯错的时候,正常的管理者都会很凶,觉得不骂你一顿,你不会长记性。但每一次有人在段永平身边犯错,段永平不止不生气,反而开始沉默,进入向内思考的状态。
我问: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答案我也很意外——他想的根本不是“这个错怎么解决”,而是:
“这个人为什么会带着这个错误走到我面前?”
· 是这个人不合格?那我招聘、用人、晋升的环节出了什么问题,让一个不合格的人能占用我的时间?
· 还是这个人胜任,但产出时缺少必要的流程和辅助,导致不合格的产出没被拦住,直接来到我面前?
你看,面对一个单点问题,段永平的第一个本能不是“纠正错误”,而是把错误当作观察系统的窗口。
这就是优秀管理者和平庸管理者最本质的区别。
一、优秀的管理者们,都会从“系统”的角度解决问题
如果你拆解那些真正让企业不断发展的优秀CEO,会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性:绝不会让自己成为救火队长。
王兴一直在从系统角度看问题。
曾经有主持人问他:“在整个企业内,有没有你觉得很难解决的问题?”
王兴认真思考后回答:“我看见的所有问题,要么是已经解决了,要么是正在解决中。如果还有问题,一定是我此刻还看不见的问题。”
这些问题包括什么呢?
团队测算总出问题,他会想是不是很多业务管理者本身就不擅长复杂测算,于是,组建了专门做测算的商分团队。
很多管理者不达标,他想的不仅仅是怎么淘汰、培训,而是有没有哪些来源的管理者成材率更高,后来发现,美团自己校招培养起来的应届生整体表现更好,就让校招比例变成所有部门的KPI,逐步完成候选管理者的人才升级。
当他在企业内部观察到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他选择的也不是单点死磕,而是在行业寻找大量可借鉴的最佳实践。他最后找到的,是亚马逊。
于是从2018年开始,他在美团发起了一场运动:猛学亚马逊。学的不是怎么做业务,也不是简单的项目管理方式,而是从自己开始,学习如何像亚马逊一样开会、如何像亚马逊一样说话、一样写文档、一样思考问题和做战略规划。
当公司从上到下完成整体学习时,它其实搬迁的是亚马逊的整个经营系统。
张一鸣的“旁听”,也是从系统出发思考问题的特点。
张一鸣会旁听自己的很多会议,但在会议上他常常是安静的。哪怕说话,他也会反复声明自己给出的只是建议,每一个建议都有前提,他也会说明这些建议会以什么方式验证、如果落地会看到什么样的数字效果。
为什么?因为在张一鸣看来,他所参与的会议,每一个讨论的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单点问题。但是在他的心里,所有这些单点问题最好的解决方式,始终不是单点解决,而是他要通过观察一个又一个单点问题的讨论和解决过程,去看到字节内部的整个系统到底如何运作。
比如:
在今日头条走过的弯路,怎么抖音又走了一遍?很可能不是团队不用心,而是相应信息团队难以获取。
某些一线员工的方案,总是比管理者靠谱,那是不是应该让优秀的一线员工更快拥有更大的权限和资源。
最终他要改造的是自己的整个系统,让这个系统能够有源源不断的人才解决问题。
所以我们看到,张一鸣特别坚持的,反而常常不是一个又一个的业务判断——在他看来,业务判断都是单点问题。他更坚持的是:我们引入怎样的人才,如何让这些人才能够有更好的上下文。他将所有的管理思考、人才与人才之间交互和信息流转的方式,沉淀成了飞书和OKR。
DeepSeek的创始人梁文锋也是,他之所以会选择:不前置分工,而是让团队自然形成分工,不做成文的企业文化,本质上,也是超越了单点业务问题,一直在思考如何打造一个创新系统,让创新源源不断的发生。
你发现没有?
这一批优秀的CEO,他们的共性并不是更会做业务,而是更会建系统。
他们都有一个系统的视角——当看到一个问题时,他们普遍会从单点问题映射到系统问题,而后用系统的方式解决问题,直到他看到的单点问题被系统解决掉,从他的面前消失。
而所有那些平庸的CEO,常常只在擦屁股、救火,他们会沉浸在一个又一个单点问题中,最终无法抽出时间去思考和解决那些真正能带来系统变革的重要问题。
二、平庸CEO的“单点困境”:只会越忙越糟。
对比之下,大多数CEO还是会从单点出发,解决问题,效率就会更低。最终,团队和管理者,都会被困在一个个单点问题里。
我们看看,当段永平发现自己的经销商们能力不行时,是怎么解决的。
在步步高时代,段永平曾经遇到过一个问题:他们的代理商体系效率越来越低。
很多步步高的代理商是靠着历史上的忠诚和关系上位的——他们都是小霸王时代,就跟随段永平的代理,因为在小霸王时代挣到了钱,就决定跟着他从小霸王到步步高干一辈子。
忠诚固然是好的,但也会带来问题。
正常的管理体系都要解决体系内老人可能跟不上时代竞争要求的问题,只有保持竞争、保持饥渴,才能让所有合作伙伴在压力下不断进步。
而步步高的合作方太稳固了,问题也随之而来:整个经销体系能力越来越跟不上市场。很多供应商有了钱之后没那么努力了,还有不少人想扩展自己的产业,去开餐馆、碰房地产,既没能力管理好让自己赔了钱,又影响了做好自己的渠道业务。
面对这个问题,大多数CEO会怎么处理呢?
不少CEO的本能是:逮住业绩最差的几个人骂一顿,给到压力。如果骂了好几次都不管用,就开掉这个人。开掉的时候可能也会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双方抱头哭一场,但最后还是开掉。
有的CEO,会做个类似271的排名机制,开始推行末位淘汰。
但是,很多时候,当你淘汰掉一个人之后,新的问题可能刚刚开始——
老人可能不服,觉得自己业绩不好是客观原因,走的时候一通抱怨,破坏了团队。
老人就算和和气气的走了,新人如何接手他的团队呢?到底能不能接得了?
新人是不是一定就比老人好?
那些正在奋斗的老人们,看到你开掉一个老员工,会不会对你未来是否公道地对待自己产生顾虑?
这些,沉溺于单点问题的CEO,常常是考虑不到的。
段永平的做法是什么?
他没有简单的说“某人就是不行”、或者“我们要淘汰那些差的代理、引入好的代理”,而是设计了一套机制,让所有的代理们既能够竞争起来、淘汰后的接班问题又能顺利解决。
他找到的这套管理方式,模仿了中国的体育比赛,主要由这么几个要素构成:
第一,先确立评价标准。
所有省经济发展程度不同,业绩本身就不该一样,我们看某个省业绩只有另一个省的1/3,很可能他其实做得比另一个省事实上更好。
各省条件不一样,怎么能有个评价标准,让各省之间能科学比较呢?
段永平找到的办法是:让GDP成为参照。
步步高当年要做30亿,就按照各省的GDP占比做出系数,分下每个省的目标。高GDP的省承担更高目标,低GDP的省人口基数和消费能力有限,就承担更低目标,保证各省目标相对公平。
第二,排名与升降级。
有目标,就能排名了。到年底,各省按照目标实现程度排名。前几名升级,后几名降级。
一开始,升降级影响的主要是面子问题——年底聚餐时,只有高等级经销商才能和段永平坐一桌吃饭。
面子压力给到的同时,进货价也会随着等级升降而水涨船高,开始影响经销商收益。
第三,本分的处理,不占经销商便宜。
只伤害面子,经销商们还容易接受。一旦动到经销商的利益,经销商就要开始抱怨了。
当进货价提升时,经销商难免觉得“你搞排名就是想多挣我的钱”。于是,段永平做了一个选择:多出来的这些钱,步步高一分也不拿走,而是由步步高帮经销商管理,全部投放在本省的品牌和渠道上,看看花钱营销后,业绩能不能上来。
第四,妥善安置老人、保障老人利益。
对于确实表现不好、努力后也回不到高等级的经销商,段永平也不简单淘汰。
因为也许这个省除了GDP,还有其他情况特殊,新人真的做不好。
那怎么办呢?
先别把这个省全给新人,先把表现不好的省份拆出几个城市,给表现更好的经销商来做。
而且,做的时候,新人要和原有的经销商成立合资公司,新人占70%,老人占30%。
为什么要让老人占股?
一方面,老人的成绩应该有认可和保护。这其实是段永平一直在说的本分——绝不挣自己不该挣的钱,公道的给所有人以回报。只有这样,老人的忠诚才能得到持久保证。新人来了看到所有老人都在,老人都觉得步步高是公道的,他才会有信心和决心跟随步步高持久干下去。
另一方面,经销商很多时候是要靠关系才能做好的,很多地方关系必须靠老人帮忙才能搞定。
就按照这套体系,十几年过去,一年年淘汰下来,如今的步步高体系全国只有几个大经销商,但这些大经销商能力足够强,他们之间也有持续的竞争和优胜劣汰,保证了步步高的经销体系越来越强。
也是这一次经验,让段永平找到了构建系统、通过系统解决问题的主要两个要素,就是赛马和本分——赛马为系统提供了前进动力,本分保证所有人能心无旁骛地跟着干。后来拼多多也很好地继承了这两条,才有了那么夸张的执行力。
对比之下,为什么从系统角度解决问题,常常比单点解决好呢?
首先,企业遇到的大多数问题,其实都是重复出现的系统性问题,单点解决根本没有尽头。
其次,老板单点解决问题,很容易毁灭团队的主动性,让团队躺平。
常见的情况是:比如,一个CEO自己很懂营销,是天赋型选手。当他让团队做营销方案时,常常磨几轮到最后受不了了,就说:“听我的,必须按我说的做。”
营销方案上,也许他产出的质量确实比团队高,能收到好效果。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是团队很快会形成一个印象:反正到最后都是老板说了算。反正都要跟老板拍,反正不管怎么做最后老板都会说我错,自主了、努力了也没用,那团队当然是越来越躺平、越来越被动。
结果就是老板会越来越累,人才也长不出来。老板就被绑定在不断做出具体决策和干预细节的路上,精力永远不能释放。
更糟糕的是,解决单点问题时,甭管是骂人、拍板、开人,在解决了眼前的“单点问题”的同时,都同时消灭了一个本来可以用于观察系统问题的窗口,一步步把自己关进了信息茧房。
比如,
当你看到一个总监在数据模型上做得差,也许事实是:整个公司在测算模型上一直都有严重问题。
但是,当你骂过了下面的总监,你会发现总监很可能做出选择:每次面对老板时少呈现数据,面对老板时反复验算数据。
一到了下面,具体的营销活动测算ROI、或销售团队测算人效时,账仍然算得糊里糊涂。
不客气地说,每一个发脾气的管理者,在消除当前问题的同时,都在消除员工的主动性,都在鼓励团队创造一个针对自己的信息茧房。
回头看看身边的老板们,你会发现大多数老板都爱发脾气、都在不停的拍方案擦屁股、也都在越来越抱怨团队不主动和躺平。
这些,都是单点解决问题的状态
只有回到系统解决问题,你才会看到团队越来越自驱、氛围越来越快乐、自己越来越轻松。
三、为什么大多数CEO做不到呢?
我自己也做过CEO,也认识很多CEO。
其实大多数CEO不是不知道系统思维重要,不是不想定规则、建机制、通过人才和系统解决问题。但为什么在现实中大多数CEO做不到?
核心原因不是不知道,而是因为基于系统思考问题实在太反人性了。
在我自己创业的头几年,我也是一个典型的单点问题解决型的管理者。
当时我的团队已经从30人扩大到了200人,整个公司几乎所有的策略、所有的营销动作、所有的产品设计都要我亲自过目,我都要改最后一遍。
那时候我变成了整个公司最脚不沾地的人。整个公司要排队找我过一个又一个动作,每天,我基本上每15分钟到30分钟排一个日程、过一件事,一件事只有过了我,才能落地。
说实话,作为管理者,那时候我多多少少有点成就感——你直观感觉到了自己被这200个人以极高的频率和密度需要。当自己被需要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很有价值。
但是有一天,我意识到这个状态不对了。
因为我哪怕脚不沾地,也过不过来了。
当时我们要针对节庆做一个活动,节庆快到了却迟迟无法上线,就是因为团队在等我确认。与此同时,公司开始有离职员工,那些要离职的,恰恰是我们希望大力发展、希望留下的人。
我问他们为什么离开?
他们说:因为任何事情都需要我来拍,感觉自己哪怕有很强的专业技能,在这里也根本没有发挥空间,获取不到成就感。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变成了整个公司的瓶颈。
我下定决心,必须转型,要从系统角度解决问题。但转型过程中,我遭遇了三次挫败:
反人性挑战一:即时满足的诱惑。
看到一个问题时,作为天生高标准、眼里不揉沙子的管理者,我心里的感觉就是:这个问题我看不过去,我不希望它在我面前发生。
于是快速解决这个问题,消除自己看不过去的负反馈来源,变成了我和很多管理者的第一直觉。直接拍方案,对方不懂就骂一顿,这是最快能改变当前问题、消除负反馈的方式。
当我要求自己不马上解决问题时,瞬间就会感知到不舒适和焦虑。
反人性挑战二:有限的耐心。
通过系统解决问题是慢的。
如果我直接干预,这个问题当前就可以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但如果要通过系统解决,发现问题后,我至少要先诊断系统的问题根源,基于系统做出动作,直到这个系统能反馈到一个又一个个体产出上——绕一大圈,我才会看到下一个方案真的变好了、问题解决了。
本身对于管理者,特别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中的创业者,你让他有耐心、让他长期主义,本身就太挑战了。
反人性挑战三:要一直记着,根本不现实。
后来我下定决心让自己有耐心,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我记不住。
当一件事情需要长的周期,意味着我在问题解决前的漫长时间里,必须一直记得这个问题,记得我有一个系统工作在进行。
到了应该看到效果的时间,我还要再去观察问题是否得以解决。
一旦一件事情需要记三个月到半年,而管理者又如此忙碌,这件事几乎注定会被忘掉。
结果就是,我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我很快就退回了自己的舒适区——当然,那是一个很忙碌、很累的舒适区。
四、如何落地呢?一个“很闲”的高管给我的启发。
过了一年多,我又开始了第二次向系统解决问题的转型。
但是,这一次和此前不一样,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参照。
那时候我们外招了一个高管,他分走了我自己相当大的一块业务压力——这压力此前让我扛得身心俱疲。
我本来以为,高管哪怕再有工作经验,到了我们这里总归要适应一段时间。团队每天要完成决策和确定的事项琳琅满目,每一个决策需要反复测算信息、同步信息、讨论决策,花的时间很多。我以为他来了也会像当时的我一样忙到死。
但结果没想到,每次我找他,他基本上都没什么事干。桌上常常是一个茶壶煮着茶,我去了,他就倒一杯茶给我,随便聊聊天。任何时候我想找他,他基本总有时间。
那段时间我们开始做用户访谈。作为公司高管,我们都觉得直接接触用户、了解用户观感至关重要。每次用户研究团队发出访谈日程,我们所有高管都举手报名:“这个访谈我去,那个访谈我也去。”
但每一次真到了访谈时间,用研团队开始叫人,我们每个人总会发现当下有一个更紧急更重要的任务,让我们不得不错过访谈。
过了几个月,用研团队忽然和我们说:“以后再有访谈,我们不邀请你们这帮高管了。因为你们都不准时,除了XX(那位新高管)。”只有他每场用户访谈都有时间参加。
这时候,那位新高管入职了三四个月。我看到他团队的工作状态并不差,业绩比我带的时候还在稳步提升。在实现这样结果的同时,这个人居然还很闲。
我就忍不住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向我揭秘了他的“机制”——
思路其实也很简单。
他现在用的系统,是此前工作中已经验证过的系统。而在第一次构建系统时,他最先做的,是观察一下自己到底在完成哪些动作。
当时他是策略岗的管理者,每天基本上做的就是方案的评审——这个方案行不行,哪些地方需要调整。
他观察后,发现大多数方案需要找他过四五次才能通过。这四五次里,只有最后一遍的方案他真正起到了有价值的确认,前面几遍基本都会被打回、再修改。
而且,每次打回方案时,花掉他很多时间,但打回的理由只有有限的十几个。
这些理由是什么呢?
比如对成本考虑不充分——光看用户要什么,但这件事做了之后成本太高,小规模下不挣钱。
比如对用户需求考虑不充分——这件事光降低了成本,但会极大地伤害用户。
一言以蔽之,基本上都是考虑不全面。
他的部门是数据驱动的,这些考虑不全面的事都会体现在最后对业务结果的预测和测算上。
下一个问题是:既然打回大多数方案只有这十几个常见原因,都来自于测算策略模型时考虑不全面,那这件事能不能别人替他做呢?
这其实就是系统的雏形了。
此后他就设立一个专门的岗位,由这个人来替他先完成方案的确认,解决重复问题。
类比之下,这个人很像他的助教。
于是所有的方案在提交给他之前,先由这个“助教”用那十几个标准打回。他发现,他的决策工作直接就降低了一大半。
而且,一段时间后,团队的主动性也起来了。
为什么呢?
原先他作为管理者,团队每一遍都找他过动作,大家面对领导多少觉得有生杀予夺大权,不太敢问小白问题,不敢扯闲篇。
但当放了一个帮自己批改员工作业的“助教”角色时,助教和员工平级嘛,很多员工就会找助教打探信息,问评测工具是什么、评测公式是什么、老板必问的问题有哪些、老板真正在意的标准是什么。
因为助教和员工可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聊天,没大没小,信息传递自然更通畅,助教也更愿意说。
于是团队做方案时,就从闭卷考试变成了开卷考试。
在提交给助教之前,完全可以基于确定的标准和公式完成自我检查。团队自己提交的方案通过率大幅提升,更不用说提交到管理者面前的方案了。
之后,团队也可以根据标准,改进自己的工作过程。
他给助教的KPI,就是“助教通过的方案,找到自己时,还有多少不能通过?”这个比例必须不断降低。
于是,
助教会在每次评审后,自发总结标准。
当他某天灵光一闪,想到了某个新标准时,都不用告诉助教、也不用自己记着,只要他在评审时用过几次,助教自然会总结出来,每次评审时替他要求团队。
当然,为了团队发展,他自己也要遵守纪律,不能直接拍方案。他最多只能给建议,绝不能替团队设计,要尊重团队的创意权限和成就感,让所有成就属于团队。
为了帮自己坚持,他就和助教形成一个约定:助教要负责盯老板是否每天还在拍方案。如果老板还在拍方案,那是老板工作有问题,助教负责提醒老板;如果提醒几次都无效,助教有对老板罚款的权限。
罚款的力量很强大,他自己瞬间就战胜了人性弱点。
回头来看,我发现背后是这么个逻辑:
老板的视角,通常代表着导向成功的需要。老板会用这个视角看自己的企业、看员工的产出,就会看到一个个问题。
只不过,一个个问题,老板自己修正,是单点解决。
而如果我们想想作为老板是怎么看到问题的?有没有人能替自己看?看到之后,我们是如何解决问题的?有没有流程和机制能替自己解决?这就是系统的视角——整个系统就会被构建起来。
五、四步构建自己的“管理系统”。
后来我就总结了一下基于系统去思考问题的工作方法,简单来讲就是这么几个步骤:
第一步:回溯过去成功的原因。
先了解自己过去是如何成功的。用户为什么选择你?竞品为什么不能模仿?你为什么能挣钱?为什么能持续增长?你要对自己的成功过程有清晰的认知,这是设计所有系统的前提。
为什么很多企业学习别人会失败?因为他们不了解自己如何成功,学错了对象。
比如理想汽车,学了华为的销售体系。华为做的是to B和to G生意,每个客户需求不同,决策过程不同,销售彼此撬不了单,每个销售面对的都是独特的课题,在业务拓展过程中贡献了巨大的价值,自然值得重激励。
理想汽车一度学习了华为的销售体系,卖一辆车会有3000元的激励,结果如何呢?
很多销售人员转头就返给顾客1500元来抢单,反而让那些真正开拓顾客的销售拿不到好的激励。
为什么?因为卖车是标准化产品,销售在其中的贡献比例不同,就不适合像华为一样重的激励。
不了解自己如何成功,学习别人的系统,就很容易失败。
第二步:拆解实现成功的动作。
所有过往的成功,一定会来自一个个动作。
有些动作需要团队做,有些需要管理者做。
所以,之后,我们做的就是将所有成功过程的要求、需要的动作全部罗列出来:需要做出哪些动作?每一个动作的标准是什么?
列完后,常常会就像那位高管意识到,他做的决策在考量反复只有十几条标准,只有一两个有限的公式。
第三步:选择动作执行者。
拆解出这些动作后,我们要看:哪些动作只有自己能做?哪些动作团队可以做?团队怎样做到?
通常情况下,绝大多数紧急的动作,本身都应该是团队干的。
很多时候管理者拍方案,无非是遇到问题:要么团队关于用户考虑不全面,要么关于成本考虑不全面,要么关于竞争考虑不全面。
只有极少数情况是有个更绝妙的创意只在管理者头脑中诞生。
这几类问题分门别类,你会发现考虑全面的问题,完全可以通过文档规范和商分、经营分析等团队来替管理者解决。
信息调研的过程,可以通过工作流程和协作关系来解决。
当这些问题解决之后,只要团队考虑全面了、信息搜集到位了,消除了绝大多数重复发生的问题都会解决。
真正需要管理者做出决策的事儿,其实很少。
第四步:构建闭环,把需要记忆的事儿交给别人。
在调整系统的过程中,最好的状态是:管理者只是作为发起者,系统调整应该有专人负责,过程中的监控和需要记忆的事项由专人记忆,由专人提醒管理者完成动作。
相当于不要让管理者挂念太多事情,而是将那些真正重要的、需要持续推进的事情,从管理者的大脑装进别人的大脑,让别人成为替代管理者去思考、记忆和稳定运行的硬盘。
做完这一套动作你就会发现,所有的决策权和成就感还给团队理所应当。团队与管理者的冲突中的挫败感就能被消除,团队会越来越主动和自驱起来。
通常情况下,构建系统会有这么几个组件构成:
· 清晰的目标定义: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 明确的分工:谁来干,怎么分工
· 预判机制:如何及早知道方案会好会坏,要有做出预判和预测的能力
· 激励与资源:所有人需要有对应的激励,能获取必要的资源和信息
举个例子:过去几年,我们帮很多企业构建了不同的系统。
就以构建小红书营销系统为例。
要在小红书上成功,基本上需要做到这么几个动作:
选对品、知道卖给谁、知道对这个人群最有吸引力的卖点是什么、知道与人群沟通的切入点、选对达人、做出好内容、投流扩大规模。
这些动作里,前四个难度高,属于策略;后三个难度低,属于执行。
执行和策略对人的要求不同。
最终团队设置上就要有做策略的团队和做执行的团队。
怎么保障策略质量高呢?
需要了解产品、了解用户的生活和需求、找到参照对标对象。
这些就要变成对团队工作流程和文档的字段要求。
怎么保障执行质量高呢?
首先,策略质量高了,执行成功率就会有保障。
此外,更多的执行动作,任何管理者都盯不过来,就要靠效果说话。
要建立度量效果的指标体系,让团队对达人选择对不对、内容好不好、是否影响用户做出了下一步行为心中有数。
指标体系还要反应看到效果的合理周期——如果用户做完功课、决定要不要买你的产品需要2个月的时间,就不要要求团队刚开始投放的第一周就有显著的数据效果。
整个系统,最终会由:测算和考核人员、策略人员(有时还有调研人员)、执行团队构成,大家按照效果拿奖金。
通过这个方式,让有专人搜集信息、有专门的人评价、有专门的人执行,定位问题、保障评价准确和改进也有专门的人。整个系统就能够不依赖于管理者的精力,自发运转和构建起来。
六、从“超级英雄”到“系统架构师”
回过头来看,段永平身边的那位小伙伴总结说,段永平坚持的其实只有几件事:
第一,回到系统的角度,用规则来解决问题。
第二,在他看来,构造系统时,核心要素是赛马——人只要有竞争、有激励,所有人就可能更努力,赛马会创造一个有前进动力的系统。这个要素适用于很多系统。
第三,保证所有人能心无旁骛跟着干,是本分——永远给成功者有回报,永远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挣不该挣的钱。
当面对问题时,段永平的沉默,不是因为宽容,而是因为他把每一次错误都当成了升级系统的信号。
有句话我很认可:一个创业者要做的,是发明一种新的成功方式。
因此,创业者的终极产品,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业务,而是公司这个系统本身。
从今天起,当你再因为员工生气,想骂人、再想自己上手时,不妨问自己一句:
“我该设计一个什么规则,才能让这类问题永远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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